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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恋风尘  

2011-02-28 10:02:32|  分类: 情感丝絮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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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恋恋风尘 - 凯岭 - 凯岭的博客 (恋恋风尘)

他记得,第一次去她家是小学三年级的暑假。暑假前,老师把家在就近的同学分成几个学习小组,每星期一次的暑假作业交流活动就轮流在同学家里进行。到了她家,她向父母介绍了他的名字。     

那天,做完作业,她的父亲邀请同学们一起下军旗,他大败而归。他盼望着再去她家做作业,盼望着再和她父亲下军旗……
   她念书早,比同班人都小。又半途转校,跟谁都生分。语文课讲到《让我们荡起双桨》,班主任点了几个女生站起来学唱这首歌歌,她动着嘴唇不发声。她沉默、害羞、内向。她不多话也不美丽,中午吃饭总是剩。她有一个好记的名字,她语文回回考第一。有一日放学出教室,走廊里一群男生见到她就哄笑,她加快脚步,隐约听见背后传来他的名字。

……。
   中学报到的头一天,他又看到她,跟他坐同一间教室。小学的同班同学中只有他俩坐在了中学的同一间教室里。

由于那个特殊的年代,小学毕业到进入中学整整经历了14个月。一年多不见了,她变得活跃、开朗,青春自发的明媚展现在她脸上。

二个星期后,他们同时被老师指定为班干部,她是班长,他是班委员。每天早上开教室的门是她的事,擦桌椅、黑板是他的事。由于要开教室的门,她到的比较早。由于要擦桌椅和黑板,他也到的比较早。有时他先到,就在教室外的走廊里等着。她急匆匆地走来,看到他在门外等着,笑一笑,意思是抱歉。他也笑一笑,意思是没关系。

后来,她成了学校红卫兵广播站的播音员,经常在课余时间对着话筒念报纸上的文章。偶尔还会在学校大批判会上,登台宣读不知从哪儿抄来的大批判稿件。

由于没书读,他还是喜欢下军旗。上课的时候,老师在台上读毛主席著作,他在课桌里摆军棋,而把毛主席著作竖在课桌上以挡住老师的视线。一次,他把竖在课桌上的毛主席著作上下竖倒了被老师单独叫去谈话,她从门后面偷偷塞纸条给她,正面写着毛主席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反面写着电影《列宁在一九一八》中的经典台词:我们不理睬它,人民委员斯大林。

去郊区松江县农村参加“三夏”学农劳动时,他和她被老师分配在食堂干活,具体的就是采购工作。每天跟着老师拉着“黄鱼车”(一种二只轮子的铁架子车)去泗泾镇上的粮油站和菜市场买米面和蔬菜。几天“实习”下来,老师觉的他们学会了买米菜,就叫他们自己去买。那天,他们拉着“黄鱼车”出发了。由于路比较远,走了一会,他对她说:“坐上车,我拉你。”她坐上去后又跳了下来,说:“你会累的。”

这是他们在小学三年级暑假做作业时讲过话后的第一次面对面的说话。于是,他们边走边说。

他说:“你家还住在那里吗?”

她说:“不住在那里了,搬了。”

他说:“你爸爸还下军旗吗?”

她说:“不下了,那里邻居不认识,没人下。”
   ……。
   中学毕业,他们上山下乡都去了南方某省。他去这个省南部大山沟的小村庄里修地球;她去这个省北部,全国最大的淡水湖畔的生产建设兵团当卫生员。

他先走。

离开上海的前一天,她去他家。

他知道她喜欢吃甜汤团,说:“煮芝麻汤团给你吃吧。”

她知道他喜欢吃咸汤团,说:“有肉馅的吗,我们一起吃吧。”

送她出来时,她说:“到山里面,身体当心。”他说:“你在湖边,也要当心身体。”

……。

二年后,他应征入伍,去了东南沿海,守卫祖国的神圣海防;三年后,她被推荐上了上海第一医学院药学系念书。

几年后,他从军营回上海探家时碰到过她。也许她有事,他们隔着马路打了一声招呼,彼此喊了一声名字就匆匆告别了。

他们一直通信,虽然那么要好,无话不说,信纸的开头也没有写过,亲爱的某某。

……。
   有一次,她写信问他怎么会喜欢她?他说都过去了不想再说。他其实知道她是问他:你喜欢我吗?他心里说,还要问吗?

再过了一年,她写信给他,说要结婚了。他回信没问新郎情况,只说,你还真快。

他探家回到上海没几天,收到她的信,说请贴放到你们家信箱了。那天晚上,他失眠了,久久没睡着。

婚宴当日他准时出现,见她身穿红色的中式棉袄,特别秀气。他上前与他们合影,把红包递给她。她说:“谢谢!”他说:“恭喜!”他和同学们聊着天,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她。

签到台上放着二本厚厚的相册,里面贴着她与新郎分头成长的照片,从童年到少年,从小学、中学、下乡到大学毕业。他一张一张看,相册中的许多照片,他特别熟悉,因为是他给她照的。照片中的一段日子里,他都在她身边。

台上说“愿意”的时候,他看到她幸福的流泪了。台下很多人鼓起掌来,他也跟着鼓掌,但心里想流泪。
   婚宴上,她父母端着杯子向宾客谢酒,轮到他们这一桌时她父亲忽然问:“我女儿从前有个同学叫某某某的,今天来了吗?”大家手指他。

她父亲笑着问他:“你就是小时候和我下军棋的同学吗?”

他起身笔挺的站着,说:“是我。”

她父亲按着他的肩膀,笑笑说:“不愧为当过兵的,站起来像模像样的。”

婚宴结束时,她父亲对他说:“有空还来下军棋吗?”

他说:“一定来。”

他听见她母亲轻轻地对她父亲说:“他比女婿好看。”

……

离开上海18年后,他接到调令回到了上海。趁去新单位报到前的休息时间,他去她家想和她父亲下军棋,邻居们说,搬走好几年了……

中学毕业30年后的第一次同学聚会。同学问他,她来了没有?47名同学找到38名,她没有找到。聚会后,同学们委托他,继续找她。

有的同学对他说,她出国了;有的同学告诉他,报纸上刊登了某大学校庆会特邀专家校友名单中有她的名字。

中学毕业40年,同学们又聚会。同学又问他,她找到了没有?他没有回答。

其实,他根本没去找……

   恋恋风尘 - 凯岭 - 凯岭的博客 (凯岭2011年2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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