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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雨 过江南  

2011-03-27 10:16:20|  分类: 随笔散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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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雨 过江南 - 凯岭 - .

 (三月雨 过江南) 

三月雨,过江南。

浸透在雨水里的三月,连思想也变得潮润润的。无论是 “疏雨滴梧桐”还是 “冷雨催新芽”,一成不变的生活里,突然间便多了几分惆怅的诗意。“牧童遥指杏花村”是安逸, “渭城朝雨轻尘”是洒脱, “柳丝长,春雨细”是乡愁, “周南一望堪泪下”则是离恨。而眼前冷风冷雨、淫雨霏霏的光景恍惚间也便与先人墓前芳草萋萋、寂寥肃穆的图景合在一块,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心底最柔软的部分。镶嵌在雨丝里的离愁别恨也许便是三月天乍暖还寒的缘由吧!    

江南的雨季是在料峭的春寒里开始的。春雨下得频繁却并不大,时而是针尖麦芒般细腻的雨雾,时而是由淋淋漓漓、意犹未尽的小雨珠串起的雨帘。整个天地也仿佛成了浸泡在水中的海绵,一边吸收着水分的滋润,一边又向外释放出潮湿的空气。惊蛰刚过,沉睡在地下的生命和脑海中层层叠叠的记忆便开始蠢蠢欲动了。也许是因为源自于植物的潜意识和梦境,恍惚间便带着乡间田埂上残留的土腥气。在早春的播种季节里,植物的嫩芽儿便在春雨的灌溉下渐渐收获了强健而坚韧的生命力,它们在地底下悄悄地积蓄力量,不顾一切地冲破土壤和碎石的阻碍。镶嵌在黑褐色土壤上的那一抹新绿,便成了新的一年里的神祗和启示。所谓春雨如油,指的也许是这一层意思。    

元朝诗人虞集在 《风入松》一词里头写道: “为报先生归也,杏花春雨江南。”从此往后,这 “杏花、春雨”也便与 “小桥、流水”一样,成了江南不可遗忘的图景。江南美,美在那朦胧的烟雨。仿佛水墨画上的泼墨点皴,只因那氤氲开的水汽,写实的画面便添了生动的灵性。

早春三月去到江南,正是沐浴在春雨中的日子。雨天里的青石板路,浮现着油润的流光。光线细微的晦明变幻在其上投射出温柔的阴影,忽而微明,忽而幽暗,那是先贤们残留的足迹。枝头上的杏花在春雨的滋润下渐次开放,如同繁星点点,将黯淡的街道映衬得春意盎然。

 雨水在屋檐上沉积,渐渐地汇成一条细流潺潺而下,镂刻着精美浮雕的木窗前便多了一层薄薄的雨帘。隔着这雨帘,平时看惯了的老屋古树突然间仿佛也有了生命,那婆娑轻舞的姿态是春日里最虔诚的祷祝。躲在庭院深深的老屋里听雨,听雨点敲打在鳞鳞千瓣的青灰色屋瓦上,敲打在油油亮亮的青石板长街上,敲打在碧绿幽深的河道上,敲打在竹篾编制的乌篷船顶上,由远及近,此起彼伏,仿佛一双冰冷的纤手抚摸着我的耳廓,心底也不由得悠悠地回应着雨声的交响。

每到春雨连绵的时节,街头忽而就成了雨伞的展示场。黑的、灰的,是绅士的伞;紫的、蓝的,是女士的伞;爱美的女孩子连伞也是美艳无比的,粉的、红的、圆点的、格纹的、圆形的、五边形的,层层叠叠的伞花在街道上蜿蜒成一条 “花道”;间或也有打着大大的商标和标语的广告伞走过,流露出毫不娇柔做作的生活气息来。背着书包的学生郎一抬头,发现头顶遮风挡雨的伞上写满了父母的缱绻深情;步履蹒跚的老人一抬头,发现身边多了强壮的、可以依靠的肩膀。每一朵伞花下都是一个故事,若你停下脚步来细细倾听,便能发现平凡生活里温情脉脉、耐人寻味的一面。

因为这喋喋不休的雨,街道也变得湿滑难行起来。小心翼翼的司机和小心翼翼的行人保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上海忙碌的生活节奏于是乎整个舒缓了下来。城市各个角落正在上演的片段,也仿佛蒙太奇镜头般缓慢而悠长。慵懒闲适的氛围恰到好处地配合着季节的主题,初春的上海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若是换一个视角,将上海街头此时此刻的图景嵌入到黑白电影的播放模式里,略带感伤的文艺气息便从中满满地渗透出来了。从片头到片尾,这座城市的灵魂深处原来一直都保留着张爱玲笔下那个影子。在闹市区寂静的小马路上寻着一家情调优雅的咖啡馆,任凭咖啡的四溢香气触动神经,耳畔的雨声被老式唱片袅袅的余音所淹没,潮湿阴冷的水汽也被屋内老式火炉干柴烈火的温暖驱散了。

  生命最初的记忆力原是有这交响的,只是后来,上海的街道变宽了,房子长高了,这交响便远了。江南从历史的硝烟里走来,原本还带着满身的尘土。三月的雨温柔地撒过江南,洗去尘土,历史却被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

(作者:宇宙流)

    三月雨 过江南 - 凯岭 - . (凯岭2011年3月27日摘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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